端「GLO Travel」我在西藏看到北韓的種種



西藏被喻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而北韓人民則從小被灌輸「我們最幸福」。一西一北,看似扯不上關係,但原來可相比的地方不少。

看得出的社會主義調子

一位北韓導遊問道:「你知道有哪一樣東西是不會在朝鮮的街道上出現的呢?」當時沒有人猜得出來,答案原來是廣告──因為北韓奉行國家配給制度,並沒有私營的企業,所以也沒有需要推銷產品的廣告。然而,街道上不乏大型「廣告牌」,張貼着領袖的兆像、歌頌國家的標語以及各種意識形態的海報,北韓國旗更常插在樓宇上,即使是坐火車時會途經的一些二、三線城市的房屋也不例外。

這種彰顯國家主權或「愛國精神」的景色在中國尤甚。

踏出西藏拉薩機場時,不論是到處張貼的宣傳標語(如「讲党恩爱核心 讲团结爱祖国」又或「没有共产党 就没有社会主义新西藏」)、車水馬龍的道路(繁忙時間堵車問題十分嚴重)、一支支掛有五星紅旗的街燈、甚至是街道的名稱(北京中路、民族路、江蘇路)等,都讓你仿佛置身在一個普通的中國城市,幾乎令人忘卻西藏本身的民族特色。只有在看到寫着藏文的商店招牌,或者身體提醒你不要走太快以免高原獨有反應時,才確切醒覺:你正身處西藏。

即使車子駛離拉薩,經過一些較偏遠的村莊時,仍會看到每戶房子上插住五星紅旗,很多房子雖然外牆殘舊,但懸掛的卻是簇新的紅旗,形成強烈對比。

聽得出的隱晦和避忌

對於北韓導遊而言,不能明言的話題不少,先不談國家層面或人權問題,即使問及導遊日常生活如工作、夢想等,都是他們在公眾場合上難以真誠交流的話題。當然,有時還是可以聽到真心說話,每當問及敏感問題,例如,你覺得發展核武對國家是好事嗎? 臉上都會出現無力改變現況的無奈表情。又或者試過開玩笑問導遊:「漢堡包是否由金正日同志發明的?」導遊靦腆的笑容至今仍記憶猶新。

去旅行找個地道的導遊是自然不過的事,然而,西藏的導遊不一定是藏族人,也有一大部份是外族人來充當西藏導遊。事緣是從2003年起, 因有人狀告藏人導遊都是達賴喇嘛的跟隨者,解說往往偏向藏獨一方,影響中國對西藏的主權,之後中國政府便全面清除從境外回來的藏人導遊。西藏導遊嚴重匱乏,便推行了「援藏導遊」運動,每年一批,向西藏輸入全國各省導遊,現時的漢語導遊中有一大部份都是漢族導遊。

漢族導遊的不足在於他們並不了解西藏歷史和文化,只懂背誦導遊手冊,而且必定是政治正確的官方口徑,例如達賴喇嘛是因發動了「叛亂」而不得不流亡海外,或是對文革期間西藏寺廟所遭受的破壞三緘其口。

言論自由不斷的收窄,現在即使藏人導遊亦變得慎言,每當被問及敏感議題,他們都會刻意留白,但不同的是,比起漢族導遊,你更能從藏人導遊身上看出他們身而為藏族的驕傲和他們對西藏語言、文化、歷史、宗教的尊重與珍惜,打從心底帶你認識這片孕育他們的土地,從而影響你對這地方的認識和感受。

其中一種旅行難以代替的是親身聽到當地人的隱晦和避忌、他們的灰色地帶,這也是為甚麼去旅行時要找地道導遊的價值。

走不出的邊界

北韓之所以被稱為「鐵幕」,主要原因是該國資訊封閉,只能從極少的渠道得知該國的資訊,而北韓國民亦不能隨意外出旅遊,能出國的大多數是政府高官、商人、國家運動員等,只佔人口少數,而大部份的人一輩子從未曾離開過北韓,鄉村農民一生的願望甚至只是希望能踏足首都平壤。

同樣,現時西藏藏民基本上是申請不到護照的。中國政府一直對藏人申請護照的的方法都極為嚴苛,意圖壓制藏人出國旅遊。西藏作家唯色就藏人的護照困境寫道:「層層部門的關卡,繁瑣的手續,沒完沒了的盤查,甚至還要請客送禮。一年半載才給護照已經很走運,更有可能是不給護照。不管是在單位上班的藏人還是沒有單位的居民都不好辦,至於穿袈裟的僧尼更難辦。」

而在中國面對這困境的不止藏人,還有維吾爾族和哈薩克族。

縱然國家或當權者把這一群人困在邊界內,但人對自由的嚮往和想像則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不能從正規的途徑離國或表達己見,便導致悲劇發生—北韓有冒死逃離的脫北者,西藏有自焚事件、藏人跨境到印度而被槍殺,有更多是跨越喜馬拉雅山而最終喪命。

北韓、西藏旅遊的道德批判

西藏自身的歷史、文化和壯麗景色始終是不少旅者所愛,但不得不承認,在西藏感受到一陣「北韓味」是一種複雜的感受,使我更深層思考的是大家對兩地旅遊的極端反應。在北韓不少人會質疑這樣是否等於支持極權政府,甚至認為旅者沒有看到勞改營便沒有看到真北韓;反之,在西藏則沒有多少人批評,也大多同意那裡是天堂美景,欣賞當地信眾在寺廟前叩拜時的那份純潔與震撼。

但難道這個莫大分別就只在於西藏的情況不及北韓差?

旅遊時,最令人嚮往的是與當地人交流,用眼睛看看他們的生活,用耳朵聆聽他們的故事,配合從書本和網絡上獲得的資訊而建立對當地更立體和全面的認識。當然,有時旅遊總不能錯過令人驚嘆的自然風光或世界遺跡,但聆聽當地人的故事,了解他們的生活和困局,也許更應該是旅者的責任。